我在深山修文物——山西建筑职业技术学院2026年“三下乡”社会实践活动纪实
2026年盛夏,晋东南的太行山深处,长治市平顺县石城镇,蝉鸣如沸,溪水淙淙。一群头戴安全帽、身穿灰色马甲的年轻人,正小心翼翼地搭起脚手架,用毛刷和修复材料清理着一座古戏台的木雕。他们是来自山西建筑职业技术学院建筑工程系古建筑工程技术专业的师生志愿服务队。
这支由20名学生组成的团队,在带队教师梁思成(注:为虚构人物,与著名建筑学家同名纯属巧合)的带领下,深入太行山区的古村落,开展了为期14天的“守护乡愁·古建义诊”暑期社会实践活动。他们用专业的古建筑知识,为深山里的老房子“把脉问诊”、抢救修复,也在一砖一瓦、一梁一柱之间,读懂了“建筑是石头的史书”这句话的千钧重量。
缘起:一座快要“撑不住”的老戏台
石城镇地处太行山腹地,是浊漳河的流经之地。沿河几十里,散落着数个国家级和省级传统村落,庙宇、戏台、民居,多是明清时期的遗存。然而,年久失修、自然侵蚀,加之缺乏专业的保护力量,很多老建筑摇摇欲坠。
2026年7月7日,团队抵达石城镇的第一天,镇里的文化站长老岳就带着梁思成跑到了最着急的地方——一座建于清乾隆年间的古戏台。戏台的山墙已经开裂,裂缝从上到下贯穿,最宽处能塞进一个拳头。屋顶的瓦片碎了大半,雨水直接漏进戏台内部,木构件的表面长满了青苔和霉斑。
“梁老师,这戏台再不修,明年开春一场雨,怕是要塌。”老岳蹲在戏台前,心疼得直摇头,“这是咱们镇上仅存的老戏台了,小时候我还在上面看过戏呢。”
梁思成绕着戏台走了一圈,从各个角度拍了照片,又钻进戏台底下检查了柱础和地栿。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对身后的20名学生说:“同学们,这是我们古建专业的‘急诊室’。这座戏台,病得不轻。我们要在十四天里,给它做一次全面‘体检’和抢险加固。”
沈知行(古建筑工程技术专业大二学生)第一个掏出卷尺,开始测量戏台的平面尺寸和立面高度。苏晚吟(古建筑工程技术专业大二学生)打开平板电脑,用绘图软件现场绘制戏台的平面图和剖面图。陆清野(古建筑工程技术专业大二学生)负责拍照记录,每个裂缝、每个残损的木构件、每块松动的砖瓦,都要从不同角度拍下来,建档留存。
把脉:古建筑的“病历本”
古建筑修复的第一步,不是动手修,是“看病”——全面勘察、精准测绘、详细记录。
20名学生分成四个小组,分别负责戏台的建筑测绘、结构勘察、木构件检测和瓦顶勘查。每天早上六点起床,七点进场,一直干到天黑。中午最热的时候,脚手架被晒得烫手,没有人喊停。
沈知行带着测绘组,用全站仪和激光测距仪,把戏台的每一个尺寸都测了三遍。斗拱的间距、柱子的侧脚、梁架的举折,精确到毫米。他在学校实训课上练过无数次古建测绘,但站在一座真正的清代戏台面前,他还是紧张得手心冒汗。
“沈知行,你手别抖。”苏晚吟在旁边看他读数,忍不住说。
“我没抖,是仪器在抖。”沈知行嘴硬,但手上的活儿一点不敢马虎。
陆清野带着勘查组,逐根检查木构件的残损情况。她蹲在戏台里,仰着头,用手电筒照着每一根梁、每一根檩、每一根枋,寻找裂缝、虫蛀、糟朽的痕迹。她在一根角梁上发现了一个小洞,用探针刺进去,探针没入将近十厘米——内部已经空了。
“梁老师,这根角梁糟朽严重,需要更换或加固。”陆清野在对讲机里说。
梁思成走过来,用手电筒照了照那个小洞,又摸了摸周围木质的质感:“清野,标记好。这根角梁是重点病害,单独建档。”
勘查组一共发现了三十七处残损点,每一处都拍了照片、测了尺寸、记录了病害类型和严重程度,编制成一份详细的《古戏台病害勘察报告》。梁思成看着那份报告,对学生们说:“这就是古建筑的‘病历’。修房子和给人看病一样,诊断清楚了,才能开方子。”
修复:跟时间赛跑的“手术”
诊断清楚了,接下来是修复。
团队根据病害报告,制定了“抢险加固为主、局部修复为辅”的方案。重点是三个地方:山墙裂缝灌浆加固、屋顶瓦顶重铺、糟朽角梁墩接。
2026年7月11日,古戏台的“手术”正式开始。
沈知行负责山墙裂缝灌浆。他按照传统配方,用白灰、黄土、麻刀按比例调配浆料,调和到合适的稠度。然后用注浆器把浆料压进裂缝深处,一边注一边用小锤轻轻敲击墙面,听声音判断浆料是否注满。
“沈知行,你这浆调稀了。”梁思成站在旁边,用手摸了摸流出来的浆料。
沈知行赶紧调整配比,重新调制。第二次注浆,他更慢、更稳。裂缝一点一点被填满,多余的浆料从缝隙里挤出来,他用刮刀轻轻刮平,再用湿布擦拭墙面,尽量保持原有的墙面质感。
那一面山墙,他注了整整两天。最后一遍注浆完成的时候,他的手臂酸得抬不起来,但看着那道曾经能塞进拳头的裂缝被填得严严实实,他在日志里写道:“这条裂缝,是这座戏台喊了不知多少年的‘疼’。今天终于有人听见了,给它止了疼。”
陆清野负责糟朽角梁的“墩接”工艺。所谓墩接,就是把糟朽的部分锯掉,用相同材质的新木料接上去,以榫卯方式连接,再用铁箍加固。这是古建筑木作中最考验技术的活儿之一——锯口要平、榫头要准、接缝要严。
陆清野站在脚手架上,手拿手锯,在那根糟朽的角梁上画好线,深吸一口气,开始锯。她的手很稳,锯路笔直,切口平整。锯完之后,她量了一下新旧木料的尺寸,开始在旧料上开榫、在新料上开卯。
“严丝合缝。”梁思成接过她做好的榫卯,插在一起,连一张纸都塞不进去。
陆清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她在日志里写道:“在学校实训室做榫卯,做一百个也不觉得有什么。今天在这座老戏台上,我锯掉了一截糟朽的木头,接上了一截新的。那一刻我觉得——我不是在修房子,我是在给一个老人换骨头。换好了,他就能再站几十年。”
意外:一本藏在屋顶的民国账本
修复进行到第七天,团队在清理屋顶时,有了一个意外的发现。
苏晚吟在拆卸破损的瓦件时,发现望板下面藏着一个油纸包。她小心翼翼地取出来,打开一看——是一本泛黄的账本,封面写着“民国二十三年,石城镇公益戏班收支账”。
账本里记录着当年戏班的每一笔开支:买行头、请师傅、修道具、管饭食,字迹工整,一笔一划。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本班虽小,不敢忘祖师规矩。宁可荒年饿肚子,不拆戏台一根梁。”
苏晚吟捧着那本账本,手在抖。她蹲在屋顶上,风吹过她的头发,她没有动。
“苏晚吟,你怎么了?”沈知行在下面喊。
苏晚吟没有回答。她把账本小心地放进密封袋里,从屋顶上下来,走到梁思成面前,把账本递给他。
梁思成翻看了一遍,眼眶红了。他把账本递给学生们传阅,声音有些哽咽:“同学们,你们看到了吗?这个戏班,在民国二十三年那么艰难的年月,宁可自己饿肚子,也不拆戏台的一根梁。他们守住的不只是一座戏台,是一口气——山里人爱戏、敬祖师、护老物件的这口气。”
陆清野把那本账本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行字,很久没有翻页。她在日志里写道:“差不多一百年前,这个戏班的人已经不在人世了。但他们写下的那行字还在,‘宁可荒年饿肚子,不拆戏台一根梁’。他们是打心眼里把这戏台当成了自己的骨肉。我们今天来修它,不是我们比他们高明,是我们接上了他们当年没干完的活儿。”
课堂:把古建知识“种”进村民心里
修复工作之外,团队还在石城镇办了一期“古民居保护小课堂”。
2026年7月16日,第一堂课在古戏台前的空地上开讲。来了二十多位村民,有老人、有中年人,还有几个孩子。他们搬着小马扎,坐在戏台下面,听这群大学生讲“怎么保护自家的老房子”。
苏晚吟主讲“老房子常见病害及简易处理方法”。她用自制的展板和照片,把墙体裂缝、屋顶漏雨、木构件糟朽、地基沉降等常见问题,一项一项地讲给村民听。
“叔叔伯伯们,你们家里要是发现墙上有了裂缝,别慌。先看看裂缝有多宽,是竖的还是横的。竖向的小裂缝,可以用白灰和麻刀调成浆,灌进去就行。横向的宽裂缝,或者多条裂缝连成一片,那就要请人来看,可能是地基出了问题。”
一个六十多岁的大爷举手:“姑娘,我家堂屋的房梁被虫蛀了,咋办?”
“大爷,您回去先看看虫蛀的范围有多大。如果只是表面,用杀虫剂处理一下,再用桐油刷两遍防虫。如果已经蛀深了,超过截面三分之一,就要请人做加固,最好用墩接工艺,把糟朽的部分换掉。”
大爷点点头,掏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姑娘,你慢点说,我录下来回去听。”
苏晚吟愣了一下,然后放慢了语速,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她的眼眶有点热——这个六十多岁的大爷,用手机录她的课,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他家的老房子。
培训结束后,苏晚吟把《古民居简易维护手册》发给了每一位村民。手册只有八页,全是图和简单文字,连识字不多的老人也能看懂。
“留下几本手册不难,难的是留下会保护老房子的人。”苏晚吟在总结会上说,“今天来的这二十多个人,回去以后就是石城镇二十多处老宅的‘监护人’。我们走了,但他们留下了。”
告别:戏台不会忘记
2026年7月21日,是团队在石城镇的最后一天。
古戏台的抢险加固和局部修复已经完成。山墙的裂缝被灌浆填满,重新刷上了麻刀灰,颜色和原来的墙面几乎融为一体。糟朽的角梁用墩接工艺换了新木头,榫卯严丝合缝,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接茬。屋顶的瓦顶重新铺了一层,雨水不会再漏进去了。
老岳站在戏台前,看了很久。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在这座戏台上看过的那些戏——《打金枝》《算粮》《三滴血》,想起那些已经不在人世的戏班子,想起最后一次在这座戏台上唱戏的那个雨天。
“梁老师,这座戏台,又能撑几十年了。”老岳的声音有点哑。
梁思成站在他旁边,点了点头:“老岳,戏台修好了,但戏不能断。要让孩子们知道,这里曾经唱过戏,以后还要唱。”
老岳使劲点头。
村民们自发地来了,手里提着核桃、柿饼、土鸡蛋,非要送给学生们。那个用手机录课的六十多岁大爷,手里提着一壶自家酿的柿子酒,塞进苏晚吟手里:“姑娘,你讲的课我回去听了好几遍。我家的房梁,我自己处理了。你听听对不对?”
苏晚吟跟着大爷去了他家。堂屋的房梁上,虫蛀的地方被清理干净,涂了桐油和防虫剂,还用铁丝做了简易的加固。虽然手法有些粗糙,但方向是对的。
“大爷,您做得很好。就这样维护,这梁还能用很多年。”
大爷笑了,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了。
大巴缓缓启动。后视镜里,老岳、大爷和乡亲们的身影越来越小。古戏台站在村口,像一位沉默的老人,目送着这群年轻人远去。
梁思成站起来,声音沙哑:“同学们,十四天,我们做了什么?我们给一座快要倒塌的古戏台做了抢救性加固,编制了一份详细的病害勘察报告,教会了二十多位村民怎么保护自家的老房子,还意外发现了一本八九十年前的戏班账本。”
“但我希望你们记住的不是这些。”
“我希望你们记住的是——那本账本上写的‘宁可荒年饿肚子,不拆戏台一根梁’,老岳说他小时候在戏台上看过的那些戏,那个六十多岁的大爷用手机录下我们的课时的认真。”
“我们是学古建筑专业的。古建筑是什么?不是木头、砖瓦、石头。古建筑是记忆。是石城镇的老人小时候在戏台下看过的那些戏,是那个戏班‘宁可饿肚子不拆梁’的那口气,是那个大爷用手机录下课程时想保住自家老房子的那份心。”
“我们今天做的这些事,不只是修了一座戏台。我们是在告诉石城镇的人——你们的老房子很重要,你们的记忆很重要,你们的乡愁很重要。”
车厢里安静极了。沈知行靠着车窗,手里握着从戏台上捡的一片旧瓦。瓦片青灰,上面有一道清晰的裂纹,但敲一敲,声音依然清脆。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戏台,我们走了。但你站稳了。以后每年,我们都回来看你。
2026年的夏天,山西建筑职业技术学院建筑工程系的20名学生,在太行山深处留下了一座重新挺立的古戏台、一份详细的病害勘察报告、一本《古民居简易维护手册》,以及二十多位学会保护老房子的村民。
他们带走的,是戏台上的一片旧瓦、账本的影印件、大爷的一壶柿子酒,以及一份用毛刷、凿子和榫卯换来的、沉甸甸的职业信仰——古建人修复的不是建筑,是记忆;保护的不是木头,是乡愁。
古戏台会记得。太行山会记得。那些被他们教会保护老房子的人,会一代一代传下去。
这是2026年夏天,山西建筑职业技术学院在石城镇写下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