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杏花开的时节 ——运城幼儿师范高等专科学校2026年春季志愿者服务活动纪实

一、一张从黄河岸边寄来的照片

2026年3月初，运城幼儿师范高等专科学校学前教育系2024级的王诗涵收到了一张照片。照片是从山西省运城市平陆县曹川镇寄来的，画面上是一个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女孩，站在一棵开满白花的大树下，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王老师，山杏花开了，你啥时候来？”

寄照片的人是王诗涵去年在平陆县支教时认识的女孩，叫小月，今年六岁。平陆县位于黄河岸边，中条山南麓，是山西最南端的县之一。去年暑假，王诗涵作为学校“三下乡”志愿者服务队的成员，在曹川镇的一所乡村小学待了半个月。临走时小月拉着她的手不放，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王诗涵蹲下来，帮小月擦掉眼泪，说了一句她当时以为只是安慰的话：“别哭，明年山杏花开的时候，老师再来看你。”

现在，山杏花开了。小月没有忘记。

王诗涵把照片拿给室友们看。宿舍里四个女孩围在一起，看着照片上那个笑得像阳光一样的女孩，沉默了许久。赵雨桐第一个开口：“诗涵，咱们今年春天再去一趟吧。这次多去几个人，多带些东西。”

王诗涵用力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她们找到了辅导员张丽。张丽是学前教育系的辅导员，三十出头，做事风风火火。她听完王诗涵的讲述，当即表态：“这个事我支持。你们去组织队伍，我来帮你们对接曹川镇的学校。另外，我向系里申请一些教具和图书，你们带过去。”

消息在学前教育系传开后，报名的学生很多。经过筛选，最终确定了十三名学生：王诗涵（队长，山西运城人）；赵雨桐（副队长，山西临汾人，擅长音乐）；刘思琪（山西晋城人，擅长美术）；陈雨欣（山西长治人，擅长手工）；孙雅茹（山西阳泉人，擅长语言教学）；李思彤（山西吕梁人，擅长体育游戏）；吴佳怡（山西忻州人，负责记录）；郑子豪（山西朔州人，负责摄影）；徐梦瑶（山西大同人，负责后勤）；林雨桐（山西晋中人，负责医疗）；张思琪（山西太原人，负责物资）；王思涵（山西运城人，负责外联）；赵宇航（山西运城人，负责安全保障）。带队教师是辅导员张丽和学前教育系的副教授刘敏。

出发前，刘敏给队员们开了一个短会。她说：“你们要去的曹川镇，是平陆县最偏远的乡镇，地处黄河岸边，中条山深处。那里的孩子大多是留守儿童，父母常年在外打工。你们这次去，不只是去教课，更是去陪伴。你们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微笑，对他们来说都很重要。”

4月10日，星期五，服务队从运城出发，一路向南。

车窗外的景色渐渐从城市变成了田野，从田野变成了山。中条山蜿蜒起伏，山上的杏花开得正盛，一树一树的白花点缀在苍翠的山坡上，像落了一层薄雪。车子在山路上盘旋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到了曹川镇。曹川镇比王诗涵记忆中更安静了。街上行人稀少，大多数店铺关着门，几个老人坐在路边晒太阳。镇中心小学在街道尽头，一栋三层的教学楼，操场不大，但很干净。

校长李国强站在校门口等着。他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说话带着浓重的晋南口音。“王老师，又见面了！小月从昨天就开始念叨你了，今天一大早就来学校等着了。”

话音刚落，一个小女孩从校门里冲了出来，一头扎进王诗涵的怀里。她穿着一件红色的棉袄，扎着两个小辫子，正是照片上那个女孩，比去年长高了一些。

“王老师！你真的来了！我就知道你会来的！”小月的声音闷闷的，因为她的脸贴在王诗涵的胸口。

王诗涵蹲下来，抱着小月，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当天的第一件事是布置教室。赵雨桐带着几个同学用彩纸、气球和拉花把幼儿园的两间教室装饰一新。刘思琪在墙上贴了一棵大树，树枝上挂着孩子们的照片。陈雨欣用纸箱做了一个玩具架，把从运城带来的绘本、积木、拼图、彩笔、橡皮泥整整齐齐地摆上去。孩子们站在门口看着，眼睛里全是亮光。

刘思琪的美术课是“画春天”。她给每个孩子发了一张白纸和一盒彩笔，让他们画出自己心中春天的样子。

孩子们趴在桌上认真地画着。有的画了绿色的山，有的画了红的花，有的画了黄的小鸡，有的画了蓝的天空。小月画了一棵开满白花的大树，树下站着两个人，一大一小，手拉着手。

“小月，你画的这是什么树呀？”刘思琪蹲下来问。

“山杏树。王老师说山杏花开了她就来看我。王老师真的来了，所以我要画下来。”

刘思琪看着那幅画，在心里说：这些孩子不是不会画，是没有人教他们画。不是不爱表达，是没有人听他们表达。

志愿者活动的第二天，赵雨桐的音乐课是整个服务队最受欢迎的课。她从运城带来了一架便携式电子琴。当琴声响起时，孩子们的眼睛全亮了。

赵雨桐教的第一首歌是《小燕子》。她弹一句，孩子们跟一句，声音大得教室的窗户都在嗡嗡响。小月站在第一排中间，声音最大，音也最准。

赵雨桐心想：这个孩子有音乐天赋。她记住了小月。

下午课间休息时，王诗涵坐在教室门口的台阶上喝水，小月跑了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塞到她手里。是一颗糖，大白兔奶糖，糖纸已经被手心的温度捂软了。

“王老师，你吃糖。”

“老师不吃，你留着吃。”

“不，我专门给你留的。过年的时候别人给的，我没舍得吃，给你留着。”

王诗涵把糖剥开，放进嘴里。奶味很浓，很甜。

“真甜。”

小月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亮。

第三天，孙雅茹的语言活动课讲了一个关于勇敢的故事。讲完后，她让孩子们说说自己做过的最勇敢的事。

有的孩子说：“我一个人走山路去上学，不怕野狗。”

有的孩子说：“晚上我一个人在家，不怕黑。”

有的孩子说：“打针的时候我没有哭。”

轮到小月时，她站起来，想了一下，说：“去年冬天奶奶生病了，我晚上一个人去村卫生所给奶奶买药。天很黑，路上没有灯，我跑了很快，不怕。因为奶奶等着吃药。”

教室里安静了。

孙雅茹的眼眶红了。她蹲下来，轻轻地抱了抱小月。“小月，你是最勇敢的孩子。”

第四天下午，服务队准备了一个特别的活动——“爸爸妈妈我想对你说”。孩子们在彩纸上写下或画出想对远方的父母说的话。小月不会写太多字，她画了一幅画：一座房子，房顶冒着烟，房子里有三个人，一大一小，还有一个抱在怀里的婴儿。旁边画了很多很多条线，从房子一直延伸到画纸的尽头。

“小月，这些线是什么？”王诗涵问。

“路。从我们家到爸爸妈妈打工的地方。太远了，我画不完。”

王诗涵把小月抱在怀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志愿者活动最后一天，汇报演出在学校的操场上举行。

孩子们站在临时搭起来的小舞台上，穿着自己最漂亮的衣服。小月穿了一件红色的裙子，那是她过年时才穿的衣服，裙子上有几道褶子，是叠了太久留下的痕迹。她站在第一排中间领唱，唱的是赵雨桐教的《小燕子》，声音清脆响亮，飞过操场，飞过院墙，飞过远处的山。

台下坐着很多家长，有的从山上的村子赶下来，有的从打工的地方请了假回来。小月的奶奶也来了，坐在最后一排，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用发夹别得整整齐齐。她一直看着台上的小月，眼睛里有光。

演出结束后，小月跑下舞台，扑进奶奶的怀里。奶奶抱着她，用粗糙的手摸了摸她的脸，什么也没说。

中巴车发动了。服务队要走了。

孩子们站在校门口，用力地挥手。小月站在最前面，手里举着刘思琪教她折的纸鹤。她没有哭，就那么站着，像一棵刚栽下的小树。

王诗涵从车窗探出头，大声喊：“小月！老师明年春天还来！山杏花开的时候就来！”

小月没有喊回来，她用力地点了点头，一直挥着手，一直挥，一直挥，直到车子转过弯，看不见了。

回到运城后，王诗涵把小月送她的那颗大白兔奶糖的糖纸夹在了日记本里。糖纸已经皱了，大白兔的图案有些模糊了。每次翻开日记本看到这张糖纸，她都会想起那个春天的约定。

半个月后，王诗涵收到了小月寄来的一封信。信封上贴着一张邮票，邮票上是几只白鸽。信纸上只有两行字：

“王老师，山上的杏花谢了，长出了小杏，青青的，小小的。等杏子黄了，我给你留几个。小月”

信封里夹着一张照片，一棵山杏树，枝头上挂满了青青的小杏。树下站着一个小女孩，穿着红色裙子，笑得眼睛弯弯的。

王诗涵把那封信和那张照片放进抽屉里，和她珍藏的那本《猜猜我有多爱你》放在一起。她知道，黄河岸边的山坡上，有一棵山杏树在等她。明年春天，花还会开，她还会去。

春天，从来不辜负每一个等待的人。

山杏花开了又谢，谢了还会再开。那些大山里的孩子们，就像山杏树一样，生长在最贫瘠的土地上，开出了最灿烂的花。